01先说那个摊子
书摊在书店街中段，靠近一家卖毛笔的老店，摊主姓周，六十来岁，抽烟抽得手指发黄。我蹲下去翻第三摞的时候，他把那本棉线册子从报纸底下抽出来，说：「这个不卖，你要看就坐这儿看。」我就真坐了四十分钟。
册子里夹的东西比正文有意思：一张插拨插拨⭕⭕⭕⭕⭕91网页打印件的边角，被撕下来当书签用；还有半页写着七个人的名字，最后一个名字被墨水涂掉了。周师傅说他不知道这是谁抄的，只知道是 1998 年 4 月从西郊一个拆迁户家里收来的。
我抄的时候数了数，整本册子记了 七个人、四桩事。其中三桩我查不到任何旁证，只有一桩，我这次真去核了。
02那桩我核过的事：卖汤面的老陈
册子里写，鼓楼夜市有个卖羊肉汤面的，姓陈，人称老陈，每天只卖 一百二十碗，卖完就收摊，下雨天也不出。最怪的一条是：他不收新客的钱，只收回头客的，头一回来的人他摆摆手说「记账上」。
我上周三晚上十点真去找了。摊子在鼓楼往西第二条巷口，塑料棚，四张折叠桌。老板确实姓陈，但不姓陈的是他儿子，掌勺的已经是儿子了。我问「是不是一百二十碗就收」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「一百碗。我爸那时候一百二十，现在碗大了。」
我又问「头一回是不是不收钱」，他把勺往锅沿上一磕，笑了一声：「收。哪能不收。不过头一回来的人，我都多给一勺汤。」
你看，这就是我喜欢抄这些东西的原因——传说是硬的，人情是软的，中间那点偏差，才是真的。册子上写「不收」，实际是「多给一勺」。差得远，可意思没差。顺便说一句，他家的汤面确实好吃，但排队的人太多，我建议你十点后再去，那时候人少，还能跟老板聊两句。
03册子里另外三个人，我记在这儿
一个是在城东修锁的，姓何，三十多年只修老式铜锁，新式防盗门他不接活，理由是「那玩意儿没意思」。一个人称「半页先生」的抄书人，据说这辈子没写完过一本书，每本都写到一半就换，家里堆了 三百多本半成品。还有一个只在雨夜出摊的旧书贩，女的，没人知道她姓什么。
这三个人我一个都没见着。修锁的何师傅据说搬去了郑州，抄书的那位 2019 年就走了。这些我先记下，等哪天有空再去问。
至于册子里被涂掉的那个名字，我问过周师傅，他说他是真不知道。我也就不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