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旧货市场翻到一盒二手碟片,封面被雨泡过,边角都翘起来了。摊主说三块钱,我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块,他找了我两个硬币,还顺手塞了一本2015年的旧杂志当垫子。回家拆开,第一张就是《高堡奇人第一季》,碟面划得像被猫抓过。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塞进电脑,结果一口气看到凌晨两点四十。你大概觉得我夸张,但是我真没夸张,这部东西的节奏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数数,数到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呼吸是不是也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先把设定摆清楚:故事发生在1962年的美国,可这个美国不是我们的美国。轴心国赢了二战,德国和日本把北美切成两半,东边归大德意志帝国,西边归日本太平洋合众国,中间夹着一条洛基山中立区。女主角朱莉安娜住在旧金山,一个日式文化渗透到呼吸里的城市;她姐姐在抵抗组织里死了,死前把一卷胶片塞给她。那卷胶片拍的东西,叫做「高堡奇人」。你注意,我故意不说胶片里到底是什么,因为这部剧的重心从来不在答案上,而在所有人对那个答案的反应。
说到具体细节,我印象最深的是第四集里的贸易大臣田上信介。他坐在一间铺着榻榻米、却摆着德国玻璃杯的会客厅里,跟一个叫罗伯特·柴尔兹的纳粹情报官对话。田上把杯沿擦了一遍,擦完才喝,动作慢到让人心跳加速。那一场戏里德国人一共说了三次「和平」,说一次镜头就往田上脸上推一点,推到第三次他的眉毛动都没动。我跟你讲,这场戏的压迫感是靠礼仪撑起来的,不是靠枪。柴尔兹离开后,田上叫来秘书,吩咐把那只杯子处理掉——一句话,那只杯子是德国的,他不肯让它留在自己的房子里。
还有朱莉安娜那个意大利男朋友,我记不清他全名了,只记得他一直说想去南边,结果在第二集就被盖世太保带走了。她跑到警察局问,值班的日本警官翻了三页登记簿,抬头说了一句「查无此人」,然后继续盖章。盖章的声音,嘣,嘣,嘣,三下。三下之后,人就从这个世界里被划掉了。这种处理方式的狠处在于——没人在意,流程本身就在杀人。
再讲讲那卷胶片。它像块磁铁,从朱莉安娜手里到乔·布莱克手里,再到抵抗组织,再到纳粹情报局,一路易手,每一手都掉一个名字。片中美国黑白影像放出来的时候,电影院里的观众先是笑,说这片子拍得太假,接着就不笑了,因为那段影像里林肯没有遇刺、德国在1945年投降,这些在他们那里是科幻。我看着这段的评论,发现很多人说这就是《高堡奇人》的高明处,我不同意一半。说实话,我认为第一季被严重高估的是它的世界观营销,被严重低估的是它关于「人如何自我说服」的写法。
我的观点是这样的:很多人吹这部剧「平行宇宙设定宏大」,可我觉得设定反而是最薄的一层。真正吊住人的,是每个角色都在骗自己。朱莉安娜骗自己姐姐的死有某种意义,乔·布莱克骗自己还能回家,贸易大臣骗自己能用文化礼仪守住一个国家的主权。这部剧的每个成年人都在做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把已经烂掉的东西擦干净,然后说是新的。你看日本顶级b站小短片里那些日常压抑的镜头,会明白这种「擦干净」的质感其实到处都是。我又顺手上了一个国产免费mv资源网站找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色调来对照,发现第一季的美术是真的下了功夫:灰绿、暗褐、烟灰,偶尔一抹粉红,就是希望出现的地方,而每次粉红出现,下一场戏准有人死。
最后说回那个咖啡馆。朱莉安娜把糖搅进咖啡,搅了八圈,然后停下。她没喝。镜头从她手的动作切到窗外,旗帜翻卷,音乐是那种很轻的弦乐,轻到像故意不让你听见。我在沙发上想,这剧真正想说的,也许不是「如果德国赢了会怎样」,而是「赢了的那一边,人是怎么说服自己过得下去的」。这个角度比平行世界冷得多,也真实得多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看看lefaele.com上截的那几张静帧,同一帧里旗帜和她的侧脸同时出现,构图是刻意的:一个人和一面旗子,谁在动。
要是你还想知道我平时在哪翻这些剧集和奇怪资料,我都在页脚那串链接里挂着,比如澳门今天晚上买什么好这一栏下面,其实是我收藏的旧视频档案,跟标题一点关系都没有,别误会。总之,《高堡奇人第一季》值得你花十个小时,不是因为设定,是因为它对人心的那点小动作,拍得太不留情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