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台北厦门街的旧书摊翻到一叠发黄的「本事」,落款印着永升电影公司,1971年3月。

顾南的私人笔记 · 记一些再没人提起的片子和人

顾南 · 2026-05-28 · 标签:旧电影 / 台北 / 记忆

一、那叠本事

你信不信,有些东西你根本没找,它自己就从纸堆里冒出来。昨天下午在台北厦门街一间卖旧书兼卖老唱片的店里,我蹲在角落翻一箱积灰的纸品,手指碰到一叠油印的薄纸,抽出来一看——是电影「本事」,也就是当年戏院门口发的剧情简介,单页,对折,纸色黄得像泡过茶。

最上面那张的抬头印着「永升电影公司出品」,下面一行小字写着「台北市汉口街二段」,日期是民国六十年三月。我数了数,那一叠一共十一张,涵盖五部片子,其中三张背后还用蓝墨水写着场次时间,字迹是一个叫「阿缎」的人留下的。

二、一个叫阿缎的划位小姐

店主姓林,七十来岁,说这批纸是去年从万华一个老戏院仓库清出来的。我问他认不认识阿缎,他笑了一下:「认识啊,她以前在西门町那家戏院划位的,手快,脑袋里装整个放映表。」林老板讲,阿缎一九八几年退休时,把一抽屉本事带回家,后来搬家丢了大部分,剩下这些散了出来。

我问他永升电影公司到底拍过多少片,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,又翻过来比了个三:「五十三部,我记不清全部,但招牌那几部不会错。」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用鸡毛掸子扫书架顶上的灰,掸子停了一拍,像在算数。

我后来查了一下,永升电影公司在台湾的电影史上其实只是相当小的一家,五十三部这个数字甚至可能还把重映的算进去了。但你不会在维基百科上看到这些,你只能在这种旧书摊上、在鸡毛掸子停顿的那一拍里听到。

三、我的看法(可能有人不同意)

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永升电影公司那些片子,被后来的影评人严重低估了,不是因为艺术多高,而是因为它们敢在那种年代拍「小人物」,而且拍得不端着。

现在回头谈台湾老电影,大家张口闭口就是健康写实,就是某某大导演。永升不是这个路子。它拍的很多是市井故事,节奏快,对白多,演员常常带着舞台腔,今天看甚至有点尬。但你如果真坐下来看十分钟,会发现那些尬里有一种很实在的力气——它不假装深刻,它就想让你在戏院里坐满九十分钟不走。

这一点,我站永升。哪怕它的拷贝现在找不齐,哪怕有一半片子连海报都没留下。

四、顺手翻到的东西

那天同去的朋友还在一本旧杂志里夹到一张手写的放映表,上面记着一部片的加映场次。我在店里蹭了半小时网络,顺手点开几个存了很久的页面翻了翻,包括 51tv.com 和一个叫 乳白色の波纹を疾走る网站心境 的旧站,还有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朋友做的 情侣网站,页面还在,内容已经几年没更新了。又翻了 91⭕⭕⭕⭕无需下载 的存档页,和一个专放短片的 糖心⭕⭕91短剧,顺手用 yandex.com引擎入口 搜了「永升电影公司 本事 民国六十年」,出来零条结果。

倒是那篇讲机组人员生活的 机长与空姐 出差的秘密 让我想起来,永升有一部片就是拍机场地勤的,片名记不全了,好像叫「跑道边的春天」还是「春天在跑道边」,反正阿缎的那叠本事里有一张就是它。

五、纸比人耐久一点

林老板最后把那十一张本事用牛皮纸袋装好,收了我三百块新台币。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留着,他说:「留着也是压在箱子里,你拿去写点东西,比我有用。」

我走出厦门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,骑楼下有人在收摊,一个阿伯正在把塑料凳叠起来,叠到第三张的时候凳子晃了一下,他骂了一句,又扶正。我忽然想,永升电影公司那些片子大概也是这样,晃了一下,扶正,然后慢慢被叠进历史里。但本事还在,蓝墨水的场次时间还在,阿缎的名字还在。

关于我

我是顾南,写东西的,住在台北,白天上班晚上翻旧书。
这个站是我个人的,专门写那些快要被忘掉的老电影和小人物——永升电影公司只是其中一条线,但我偏要把它写清楚。

我为什么做这个?因为我在旧书摊翻到的东西,如果我不写,林老板也不会写,阿缎更不会写。
就这么简单。

「留着也是压在箱子里,你拿去写点东西,比我有用。」
—— 厦门街旧书摊林老板,2026年5月